凡煙小說

☆、面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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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菡見她越說越不成體統,待要拿話壓制兩句,細想丁婆子剛才說的話又沒拉上她,犯不著為姨娘們的丫鬟兒出頭,只好當作沒聽見,悄悄拿眼睛往方姨娘院子裏瞟。

藎兒可不幹了,一甩袖子,怒目圓瞪,指著丁婆子的鼻子,道:“媽媽夾槍帶棒的胡扯上我們做什麽?我初來乍到的,哪裏招惹您老人家了,這麽說叫我以後還怎麽伺候姨奶娘......”說著竟紅了眼,嗚嗚咽咽哭起來。

“聽聽,哪兒買來的混賬小蹄子,敢來同老娘鬥嘴,我好意教你伺候男人的事兒,你倒要作怪,說老娘不要臉皮的。老娘再不濟也是正經人家拿轎子擡回去的老婆,不像你這種拉下褲子就能睡的貨色。”丁婆子氣哼哼地叉著腰罵道。

藎兒受了她的辱罵,一陣陣臉上紅出來,不禁肚裏尋思,她這樣無緣無故地罵我,必定是符氏見我有幾分姿色,那日老爺在姨娘房裏多看了我幾眼,她容不下,就叫下人來作賤我。她既然盯上我,怎會給我好日子過,我若忍氣吞聲下去,早晚被她折辱死,不如拼一拼吧,索性賤命一條,能翻騰出幾層波浪來也不白活。

“媽媽少說兩句吧,姑娘家臉皮薄,您老擔待些。”秋菡忙把丁婆子拉到背陰處,從頭上拔下只銀釵放到她手裏,“大熱天的,拿去換杯涼酒喝。”

丁婆子在衣襟上擦擦手,眉笑眼開地瞅了瞅緙絲蘭花雀頭銜墜兒釵子,“秋菡姑娘好福氣,大小姐什麽好東西都舍得賞給姑娘。婆子拿了姑娘的東西,少不得給姑娘效勞,姑娘有什麽事兒要辦的,盡管告訴婆子就是。”

“怎好使喚媽媽。”秋菡道:“大小姐一向既胃口不好,打發我來找太太要幾粒山楂陳皮丸藥,誰知太太不在家,我想著方姨娘素日熬藥膳的,屋裏自然少不了這些,就尋過來了,誰知道她這裏忙,我看也是討不成丸藥的了,唉,改日再來罷。”

丁婆子拿眼瞧瞧四下無人,湊到秋菡耳邊道:“姑娘可不敢胡亂給大小姐討了藥去吃的,唉喲喲,可使不得。”

秋菡心上劈啪一跳:“丁媽媽,這是為何呀?”

“啊喲,姑娘還不知道吧,大爺房裏的翠絲姑娘下個月就要生了,這裏痛那裏癢的,見天打發人到太太這裏取藥丸,拿回去之後她都先給貓兒狗兒吃的,自己不吃。說出去也沒人信,不到一個月的功夫,吃死了兩三條狗貓,缺德死了。”丁婆子道。

秋菡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:“好好的貓狗大約是吃不了人的藥的。”

“姑娘可是實誠人了。大爺見了都惱太太害他孩子,容不下翠絲,好幾日不到這邊來請安了。”丁婆子道。

秋菡見方姨娘那裏還沒人出來,又聽見丁婆子這麽說,擠出一絲笑容道:“媽媽快去忙活兒罷,我自去街上買一些山楂來。”

史姨娘見藎兒眼睛哭的腫腫的空手回來,疑心她受了方姨娘的氣,怒道:“我打發你和她要的黃芪膏子呢?”

藎兒道:“方姨奶奶在房裏教訓二小姐,誰也不讓放進去。奴婢過會兒再去討來給姨奶奶用 。”

“那你哭什麽?回來回我就是了。”史姨娘倚在淡紫色雲錦纏枝青蓮團榻上,眼皮慵懶地擡了一下,想不出什麽緣由來。

藎兒便和她把丁婆子的話兒添枝加葉地說了,越發嚶嚶哭個不停,一會兒說打狗的也要看主人,欺負她就是看不起史姨娘,一會兒說她沒臉在史姨娘跟前伺候下去,叫趕快找個人人伢子賣了她,再不受這份踐踏。

史姨娘聽了卻沒什麽大動靜,只直直身子坐正些道:“嗐,我當什麽大不了。家裏的婆子年紀大了,難免有些脾氣,大罵丫鬟也是有的,莫說你了,就是方姨娘身邊的胡兒她們,誰沒挨過幾句葷話。硬硬頭皮,老老臉皮,也就過去了。”

藎兒聽了不說話,嘴上說著:“姨奶奶教訓的是,奴婢下次不這樣了。”心裏卻道:史姨娘是個沒氣性的,眼皮子又淺,符氏每每送來點兒人家挑剩下來的物什兒就把她吃的死死的,她叫我不當回事兒,我偏不能聽,非叫老爺知道不可。

當晚趁史姨娘睡了,她弄了些梔子香粉,悄沒聲氣兒的打水洗凈身子,把手腕、胸口、腰肢處塗了些,遠遠能聞著淡香,近了也不刺鼻,拿把團扇坐在進門口處歪著。

到了二更天,見沈叔倫的小廝茂兒提著燈籠從廚房出來,她蓮步一移,上前擋住他的去路問:“茂兒哥,老爺安歇下了嗎?”

茂兒身子一趨,差點歪倒在她身上,嘻嘻道:“喲,藎兒姑娘啊,老爺還在書房看公文呢,看樣子不到五更不會歇息的。”

說罷攏住她的袖子嗅了嗅,“姑娘熏的什麽香,真好聞。”

“哪兒有什麽香,想是幫姨奶娘打理花兒,沾上了些香氣。”藎兒趕緊把袖子從他手中拽出來。

“姑娘真小氣,無趣。還是胡兒姐姐好,前天遇上她,貼身的汗巾子還給了我一條呢。”茂兒斜了她一眼,把紫色雕須三層食盒放下,從腰裏解下一條馨色松花汗巾子來,“姑娘看看這個。”

藎兒拿在手中借著月光瞧了瞧,一把扔在地上,道:“胡兒那裏什麽好的沒有,偏用這個糊弄你,虧你還念她的好兒呢。”

茂兒也不撿,伸手在她手上蹭了一把:“姑娘可有好的給我瞧瞧。”

藎兒從腰間解下一條淺碧色點金線雙面的來,“茂兒哥,這個如何?”

茂兒兩眼發直地盯著這條沁著香氣的汗巾子來,伸手拽了,“姑娘扔了我的,就把這個賠我罷。”

茂兒得了東西,藎兒問他些沈叔倫平日的喜好習慣什麽的,他哪兒有保留的,把眼見的,聽到的一五一十都倒了個幹凈。

張頤來到循州,安頓下來次日,便到南循王府給劉摯磕頭請安。

彼時劉摯正在書房看書,小童引張頤在門外候著,進去通報幾聲,卻不見應答,壯膽上擡頭一望,只見南循王伏案睡在一本書上,玄黑色的絲綢束發緞帶也開了,他旁邊的榻上斜趴著一個俊俏男子,頭發如瀑般披散在身後,說不出的光澤綺麗。

小童趕緊退出來,低聲對張頤道:“王爺昨兒挑燈夜讀,此刻在小憩,請大人隨我到呂侍衛處暫等片刻。”

張頤不悅地望了望天,已經日上三竿,堂堂王爺還在書房睡覺,成何體統。他悶聲跟在小童後面,離開幾步,忽然聽到書房裏傳出聲音:“本王醒了,張大人進來罷。”

張頤一頓腳步,睨向小童:“書房只有王爺一人?”

小童低頭不敢說話,兩只腳尖戳著地面,一下又一下。

“張大人。”劉摯挑簾出來,用袖子遮住顏面打了個呵欠,道:“大人昨日到的?”

“回王爺,正是。”張頤行了跪拜禮,起身隨他進入書房正廳,落座,劉摯笑道:“再過一個多月本王行大婚之禮,青敏來的湊巧,不知道的還以為大人是為喝本王的喜酒來的。”

張頤道:“王爺,臣不是為和喜酒而來,臣是被文大人上奏本陷害才貶到這裏的。”

劉摯深知此人不茍言笑,刻板無趣的緊,換作正經面孔,道:“循州邊關重地,多年來農耕不盛,桑織落後,文大人愛重青敏才能,想造福邊關百姓,用心不可謂不良苦。”

乍一聽之下,這位前太子爺並非外界說的胸無點墨,風月之外什麽都不曉得,張頤正起了疑惑之心,忽然見金絲楠木鏤刻嫦娥奔月的四扇屏風後面走出一位俏秀身影,對上他微微上挑的丹鳳眼,他的眼神像被盯住一樣,再也挪不開了,神魂顛倒好一陣子,才猛然回過神來,急忙暗自收斂心神,心下大驚,剛才,他、他竟然差點被眼前的美男子魅惑住魂魄。

“小人奕蠻見過張大人。”奕蠻見怪不怪,躬身行了一禮,施施然在劉摯身邊坐下。

張頤因剛才的失態一時面子上拉不下臉來,忿然扭頭道:“王爺,臣來匯報正事,可否請王爺屏退男幸?”

劉摯道:“本王叫阿蠻來,正是與青敏商談正事兒。”

張頤更為不屑:“臣平生誓不與伶人男孌往來。”

“哎,青敏休要出言不遜,”劉摯道:“阿蠻昨夜給本王講了一個典故,張大人或許有興趣聽聽。”

奕蠻接口道:“大人,小人昨夜和王爺說的是‘買鹿制楚’的事兒。”

張頤嗤道:“奕公子當自己是管仲?那麽誰又是楚國商人?昔年管仲高價從楚國商人手裏收購鹿皮,商人重利,在國內奔走相告,致使楚國人人放棄農耕而去捕鹿,三年後,管仲關閉鹿皮交易,楚國大亂,管仲趁機滅了楚。奕公子看看,循州是有錢還是有鹿?哼,完全不知所雲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抱歉各位寶寶,更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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